换位的恐惧

“吕XX说让我到嘉宾席坐一周先。”T回来面无表情地告诉我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顿时浑身发冷，想起许多不愉快的往事。
“说我们晚自修说话，我们一说话带动全班都说话了。”
“XT……”
“No chance~”T打趣道，搬起桌子向前走去。
右手边空荡荡的，带着右边的身体一起发冷。

从小就对换座位有恐惧心理，一听老师说：“调整一下位置”就浑身冰凉。因为话多，我一直处于被换的角色，儿换走的，都是曾与我最投缘的人。

换座位，是因为上课时总爱跟同桌讲话，换到哪儿讲到哪儿。虽不曾影响成绩，但却是老师最厌恶的行为之一。诚然我在其它方面已让老师无可挑剔。这话多导致的换座便成了我的软肋和噩梦。

来宁波之前情况也不是很严重，因为那时候圈子多少大些，身为中队长的我人缘很好，换换也无妨。

到了这儿，交际圈骤然缩小。小学那两年的开头，跟同桌一男生似乎是理所应当的“近邻”，无话不谈。于是很快就被调开了。后来的那些日子里身边坐着一个不爱说话的女生，我亦默然，再也不起半点儿波澜。那时父母还说我成熟了，可也有人看出我的阴沉，一直阴沉至小学毕业。

初中时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健谈的女生“一道（走道）之隔”，课上课下畅谈甚欢，不出两月，又被调开了。后来我与那女生的关系仅限于在普通不过的同学和朋友了。

换到了小学那男生旁，一道已如一山，仅维持在表面上，其实已不重视彼此。

右旁另有一男生，关系“曾”甚好。加个“曾”，用意不言而喻。那男生是我友情上最大的伤口。甚至说去不怕丢人的话，他是活生生地撕裂我的真心实意，然后又“一笑而过”，看走眼，换了人。

其实到后来我初中都没什么能说真心话的朋友，所有人都只是泛泛之交，对友情二字早已不再期待，随它去了。

高中到文科班，虽然都是文科生，但也不曾期待，无所谓。不要开始总好过末了再受伤。

说的跟恋爱似的，可于我，友情爱情分坐天平两边，不厚此薄彼。（亲情居上位，无量）

偏偏遇上XT，我说上半句他能冒出下半句。有时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想表达的内容，他告诉我：“我懂。”

父亲和母亲说这是莫大的缘分，我也知道，所以格外珍惜。可造化弄人啊弄人，爱说话这一软肋再次被利刃刺中，一直疼到骨髓里。

其实我有料到，被调开是迟早的事，可看见T在第一桌仍谈笑风生，心中便已自责万千，恨这一张管不住的嘴。可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，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茫然亦默然。

回到寝室已经开始发烧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不是因为热度，而是愧疚和恐惧，堵住了自己的嘴。

梦里很快闪过以前的种种，幕幕惊心。末了，梦到T被重新调来身边，灯一亮，梦一场，无言半晌。

嘴里起了好几个泡，这是老毛病了，一心急就这样上火。

白天过得有几分浑浑噩噩，总共说了十句话不到。

历史考试时吕XX走过来，让我考后向前坐，到D旁边，我突然想起小学那寡言的女生，通体冰冷，几乎握不住笔，头皮似乎都被人硬生生地掀开来，冷和痛到心里。

后面的那节音乐课一直低着头，听着不知名的陕北信天游，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，别人只当我是被音乐感动了，大约这次连T也不知道我为何而哭。这样被吓哭，上一次大约是三岁的时候了。

晚上要播新闻，阅览室却提前关了门，顿时心中一紧，急忙去其它地方找报纸，走遍四层楼，无人回应。

还下着雨，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脖子上，有种被钉枪击中的刺痛感。最后在政教处讨来报纸，也没时间吃晚饭，饿着找了新闻，蹲在广播室门口，抱膝无言。

念新闻时脑中一片空白，错了好几处，好在过渡得自然，没人听出来。

几乎是半扶着强走到教室，头更晕，烧也没退。从前门走进教室，看见T还不在座位上，空空的椅子立在那里，我险些抓不住报纸。

坐在新位置上，开始全身酸疼，这是发烧时的症状，好在是低烧，若是再高一点儿，外带贫血的我已经连坐的能力都消失掉，天旋地转了。

写这个的时候，T正扶着脑袋乖乖做作业，心中又是一阵愧怍。

曾被换走的太多太多，有许多我一辈子都不愿回想起的事，每每不自觉地想起，便全身发麻发冷，比看见负子蟾蜍更让我恐惧（我有密集物体恐惧症）

眼睛很疼，哭完就是这样。

（昨夜跟月饼诉苦，那厮在电话另一段说我女孩子心性，真想跨河过去给他一拳。至于相公和娘子，纯粹是两枚催泪弹，聊了两句便挂了，同学也等着用电话呢。）

说到底是我不懂得如何维持友情，心里的阴影又太大太重，但愿T懂。

嗯，他大约是懂的……

10月30日
夜

补记：

今早坐在位子上，突然想起一些事，习惯性地向右转，看不见T，怅然若失。看见T坐在左上角那里，愣了很久（我）。

早自修吕XX让我把D后面的那张空桌子搬到前面去，心中又是一凉，搬桌子时腿有些软。

“咦？你也过来坐？”T诧异地问。
“不是。他让我搬空桌子过来。”
“把我这儿多出来的一个补齐啊？难道他想让我当这里的原住民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不会让你一直坐这里吧……”
没等T再说，便径自走回座位，生怕眼泪掉到T桌子上。

数学课自改试卷，昨晚那张考了114，突然是想打114，问问一个电话，问问谁能把T调回来……

10月31日
晨

另补：
晚上见面的时候跟T道歉，他说没关系，还反过来请我喝珍珠奶茶安慰我，愈发愧疚和难受。

10月31日
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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括号里的内容纯属捏造……是为了给老师看的……证明我没带手机……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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